一起 [故事]

本故事纯属虚构！

一

他学会读标点了。

一个"好"字后面有没有波浪号，一个句号落没落下来，一个表情包是小狗还是小花——他读这些，像一个守在信号塔下的人，等一盏很远的灯。

他是一喜欢上，就把整颗心先递出去的人。认识三个星期，他心里已经写好一整年的剧本：她随口说想吃哪家店，他记到第二天；她说喜欢周杰伦，他默默把歌单换了一遍；她十分钟没回消息，他已经在心里把道歉的话排练了三十遍，尽管他什么都没做错。

上一段感情结束时，对方只说了两句评价："这些我都知道。""你不成熟。"

他记了很久。因为他讲给对方的从来不是话，是递出去的一只手。而那只手，从来没有被握住。

二

湖边的那个黄昏，是另一段开头。

她带了一台相机，调了调，教他怎么用。他举起来，从取景框里看湖，看落日从山的另一头沉下去。她喜欢狗，他就讲小时候家里养过的那条；她讲她的事，他听着。讲到兴奋的时候，他又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，讲了他对于学习、对于学校，甚至对于社会的看法。

回来的时候，路上有一段很长的沉默。

这一次他没有填。

他第一次发现：沉默不是他要填满的洞，它只是两个人呼吸的间隙。

她把相机收进包里，又顺手掏出两块巧克力塞给他。他握在手心，捂着，没舍得吃。

那天晚上他问了一个自己都怕的问题：你觉得我讲这些枯燥吗？

她说不。

他说，实话？

她说是实话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那天之后，她经常主动找他说话。他在微信上让她早点休息，她回一个带波浪号的"好~"。

那个波浪号像一盏灯，很小，隔着很远，在深夜里亮了一下。

他给她发了一个自己觉得没什么意思的链接。

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——他过去的经验告诉他，这种东西会让对方多想。

可是她只回了一个字，带一个波浪号。

那天晚上他躺着，睁着眼睛想：这一次，也许不用我一个人撑。

三

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，他和她来到一座寺庙。冬天的寺庙没有太多生机，但里面烧香拜佛的人让她想到了仙侠片里的场景。

从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，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，头发盘得很好看。

她看到他在发呆，问他想到了什么。

他心里犹豫了一下，想说她很像仙侠片里面的女主。

半秒钟过后，他说他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个仙侠片。

她问是什么仙侠片，然后表示自己没有看过，让他给她讲讲。她听得很认真。

回去的时候，她说，给我拍一张吧。

他举起手机。后置，长焦，3x。他退了两步，找角度，把她框在中间——天的位置刚刚好，背景的红墙位置也刚刚好。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：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，框得漂漂亮亮的。

他拍完，走过去给她看。她看了一眼，说：好看。然后她说：

"我们再来一张吧，一起。"

他说好。他举起手机，横过来对着自己——前置，广角，定焦，什么设置都没有。画面里面两个人的脸都有点变形了，红色的墙剩下一小条。

他按了一下。

四

冬天过去，春天来了。他们又出去了两次。

第一次，她在做的事他不太懂，但还是认真看完；第二次，她迟到了一个小时，整顿饭下来沉默占了七成。他抛一个话题，她接一两句，然后话题掉在地上。

她的生活他到现在都拼不完整。他低头夹菜的时候想：为什么我在这里。

结账的时候，他的手先到了。他记得这是第三次了。

回宿舍的路上他跟自己说：不主动约了。

但他没有删掉那个聊天框。

那盒买来还没送出去的积木，一直放在柜子最上面，没拆封。

他在本子上写过三行字：

最差结果：这段关系结束，我回到我原来的生活

最好情况：慢慢修复好

目前状态：未知

五

他打开手机里那张照片。

那天在湖边，他用她的相机拍的。照片里没有她。

甚至没有他。

只有湖，只有山，和一片慢慢暗下来的天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回到聊天框，打了一行字。

打完之后，这一次，他没有按发送。

他关了手机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楼下是那条去地铁站的路，路灯一直亮到头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回头，偷偷看了一眼柜子最上面那盒没拆的积木。